周记#3｜旅行的意义

一些题外话

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，忍不住又听了一遍陈绮贞的《旅行的意义》。

勉強說出 你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 都是你 離開的原因

你離開我 就是旅行的意義

虽然这首歌听过了无数遍，但好像这是第一次仔细读歌词。然后就发现，非常非常有共鸣。就突然很想查一下陈绮贞的 MBTI，果然也是 INFP......

旅行带给了我什么

准确来说，我想探讨的不是旅行的意义（只是很喜欢陈绮贞的这首歌所以借用一下标题）。因为对我来说，旅行的过程就是在创造一种生命体验的过程，旅行本身就是意义，正如生命本身就是意义一样。我想探讨的是，旅行带给了我什么。

可能自从知道「读万卷书，不如行万里路」这句话起，我就对远方充满了无限的想象。而今虽然来日方长，但也算是行了万里路。回过头来看，行万里路确实塑造了很多今天的我对世界的认知。我有了更多的底气去承认自己的渺小和无知，也放下了很多 ego，更少地害怕别人的嘲笑（简言之脸皮变厚了）。旅行让我更包容开放，更尊重世界的不同。

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规则，没有那么多不可挑战的东西，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，没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高傲和嘲笑。

比如一套关于所谓美丑的定义，不过是在特定文化里才有意义，而 “文化”，只是对一些人聚在一起之后就会发生的东西的概括。这个世界如此的不同，有的地方的人喝热水；有的地方的人喝冰水，有的地方的厕纸必须仍在马桶里，有的地方的厕纸只能仍在垃圾桶里；有的地方车辆靠左行驶，有的地方靠右行驶，还有的地方车辆靠左行驶但是行人靠右行驶；有的地方人们热情奔放，有的含蓄内敛...... 如此多的不同，没有谁就比谁更高傲了，没有那么多的对错，只有一定程度的入乡随俗。

不止于此，随着阅历的累积，对这个世界背后运行的逻辑有更多的理解，会更有一种凉薄之感，少了些圣母情怀，更相信天道无情。对于一些所谓 “美好” 的东西有更多的不屑和敬而远之，而对一些 “丑恶” 的东西也有更多的包容和新的理解。

让我尝试更具体的解释这一点。「人情世故」大概是所有中国人都不陌生的词语，很长时间以来我都会觉得这是一种封建糟粕，是集体主义的迫害。一提起人情世故，我满脑子都是阿谀奉承、溜须拍马、行贿受贿，我羡慕传说中那些按照清晰规则办事的社会。但是现在逐渐理解，不过是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形态和不同的规则罢了。不是一定送礼才是人情世故，交朋友、开派对、飞叶子、请客吃饭、甚至一起喝咖啡，这些都是人情世故的形态。而甚至可能更糟糕的是，你感知不到你需要去 “送礼” 来争取一些资源，是因为实际上属于的你的资源已经被阶级固化的形式提前掠夺过了。现在的我更倾向认为，如果一个社会你觉得它不讲人情世故，一定是因为它遵守了另一种你现在还不理解的规则，而你需要找到它，学习它，这就是入乡随俗的过程。天道无情，这无关对错，只是规则而已。

虽说是旅行让我变得更包容开放，但这不是全部。必须承认同时我变得更倾向嘲笑那些不宽容、偏执、高傲、自以为是的人，不止于此，我还嘲笑那些身处 privilege 而不自觉的人，那些为了政治正确而政治正确的人，那些道貌岸然的虚伪的人。

我似乎又反过来站在了一种另一种道德制高点上。我希望我不是。我试着学习用无所谓的态度去应对偏执与狭隘。

生来的背负

如上所述，旅行无遗开阔了我的心胸和眼界，也许引用时下很流行的一句话，可以说，透过众生百态我看到了「人生是旷野」。但很遗憾，这不是事实。世界很宽广，但同时也很固执。每个人生下来有一些与生俱来的东西，有人叫它包袱，有人叫它使命，也有人说是责任，它们会伴随我们的一生。

比如在西班牙，似乎这里的华人就一定会开酒吧百元店，孟加拉人印度人就会开小商店，而非洲人总是在摆地摊。在一些特殊的历史背景下，固定的人种天然好像就有了固定的工种。宿命般的归途。

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的身份认同是由自己决定的，但很遗憾，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如此一厢情愿，如果你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，不管你出生在哪里，不管你拿着哪国的护照，You are always Chinese. 但同时你可以是美国人，或英国人，或新加坡人等等等，身份认同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事情，如果在一个相对包容的社会里，大家完全可以接受这种复杂性。

之前看到一些新闻说，西班牙一些 “叛逆” 的华二代不愿意接受父辈的百元店酒吧。一方面我认为年轻人血气方刚，不想闯出自己的天地才有问题，但另一方面又暗自叹息，有些宿命，不是一句不想不愿意就可以摆脱的，打破一些东西要付出的代价是无法估量的。

而与此同时，我也更理解传承的意义。以前一直以来都被自由独立平等的精神所吸引，我不喜欢总是为子女奋斗的中国父母，我也不喜欢不得不花父母的钱的自己。我总觉得父母与我不过是恰好有一些生理联结。但很遗憾，这不是事实。事实是今天的世界就是由一代又一代人的托举才走到了现在。而几千年来可能也只有一两个例外。不管是铺好的路，还是留下的烂摊子，都是先辈们一代一代创造出来的，而后辈们生来就只能承受的。是先有了大航海时代积累了足够多财富的先辈们，才有了今天所谓第一世界的公民；是先有了那些背井离乡辛勤劳动忍气吞声的华一代，才有了散落在天涯的华二代们。

自由独立平等，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乐土。如果有上帝的话，死后我们是平等的。但是很遗憾，没有上帝，死了就是不存在了。

关于自我的反思

回过头看这些年世界观还是变化了很多。可以说是增长了智慧，也可以说是被世界磨平了棱角。无所谓怎么说了，总之确实变化了很多。

「这个世界没有对错，只有不同。」曾经我听别人说这句话时，嗤之以鼻。我心想，这个世界当然有对错了，错就是错，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包装为不同。但现在听到这句话，只是沉默。质疑、理解、成为。

当然，对错还是有的，只是我思考的越来越少。比起世界应该是什么样，我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去理解世界现在是什么样上。这个世界有对错，但成年人不做改变，只做选择。用脚投票的同时，时刻记着永远没有完美的答案。

尽管曾经在一堂哲学课上，老师说，“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不代表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”，那时我也心潮澎湃。可现在只觉得，我不过是渺小的人类，而非圣母，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，也没有资格去审判什么。

我有些迷茫，如此看待世界似乎过于消极。这不是我想要成为的模样。我想要已识乾坤大，犹怜草木青，我想去欣赏人可生如蝼蚁而美如神。在绝望中寻找一线希望是美的吗？

可也太过痛苦。

知识是一种诅咒吗。

少年，禁止过度思考。